晨歌

叶蓝周江黄喻,我写过的别的CP都是意外,意外。。。

【叶蓝】城市海滩

PART.1

 

“我太累了。”蓝河放下咖啡杯,轻轻出声。

 

骨瓷杯里的卡布奇诺被喝掉一半,剩的不多的奶沫沿内杯壁从刚刚触唇的地方缓缓下流。

 

蓝河就盯着那些白色的泡沫,感觉他们像自己脆弱的心。

 

笔言飞坐在他对面,指关节无意义地敲击着桌面,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他抬头看向街外,巴塞罗那的街头鸟语花香,咖啡馆的玻璃窗外是大片的鲜花盆栽,阳光倾洒在石板路上,街上人来人往,但都走地很悠闲,一座很慢的城市。

 

有海风吹过来,但是没什么咸腥气,空气干净而湿润,海水清冽到透明。

 

路面都很开阔,站在哥伦布纪念塔那,能看到整个贝尔港。海天一色,私人船只的桅杆鳞次栉比;傍晚的时候落日熔金,海鸥在空中自由地飞舞。

 

明明是一个阳光明媚四季如春的地方,

 

可他面前这个人却一直在严冬的刺骨寒风中受苦,光洒不到他身上暖风也吹不到他心里。

 

笔言飞想,老蓝你说你换个城市有什么用呢跑出国又有什么用呢。

 

毕竟心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人到哪都毫无意义了啊。

 

 

 

笔言飞的年假很快就过完了,蓝河开车送他去巴塞罗那机场。

 

“我七大姑八大姨写了一大堆东西让我买。”笔言飞看着手机上的清单吐槽。

 

“哇那你应该去米兰买的。”蓝河摸着方向盘:“这边免税店少的很,价格也没便宜到哪去。”

 

“我这不是主要来看你嘛。”笔言飞拳头砸了一下蓝河。

 

蓝河笑笑:“谢啦。

 

没事的,

 

我说不定过两年就回去了。”

 

车停在机场入口前,蓝河帮他把行李取下来。笔言飞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快点好起来,

 

大家都很想你。

 

蓝河低着头,说嗯好的,我会的。

 

马上就好起来了。

 

马上就好了。

 

 

 

 

 

叶修躺在上林苑的单人床上。

 

上次蓝河过来的时候,他还想着跟老板娘说他出去住算了,要么至少换张大点的床,免得蓝河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老是睡不开。

 

结果他挑好的高箱气压床还躺在宜家的购物清单里,蓝河就离开了他的生活。

 

那天在网页收藏夹里看到宜家官网,他鬼使神差地点进去,就看到自己购物清单里的一堆东西。

 

 

 

“哇这个好看!”

 

“你都多大了还要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叶修过去揉揉蓝河的头发。

 

“但是很特别嘛再说了我觉得我需要这个的呀,晚上要是想下床做点什么开壁灯很方便的……”

 

叶修想了想打断他:“你觉得我会让你下床?”

 

蓝河一肘子捅过去。

 

那个云朵壁灯就这么被加进购物清单了。

 

有的时候蓝河起床,脚没碰到拖鞋而是接触了冰冷的地板,

 

马上叫着躲回被子里。

 

“叶修叶修!我们得买个地毯。”他环过男人的腰,把头埋在对方颈窝撒娇。

 

男人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把小脑袋揽在自己怀里:“那玩意要洗好麻烦的。”

 

“没事反正也是我洗。”

 

“地毯很容易脏的……你隔一段时间不来我就能保证下次你见它的时候认不出来……”

 

“叶修你不爱我了,买个地毯你都不同意。”蓝河去挠他。

 

“哎呦我的祖宗哈哈哈别碰我了你让我再睡一会,好好好都听您的咱家凡事您做主……”

 

 

 

叶修的鼠标从那个小羊皮地毯上滑过,轻轻地点了移除。

 

 

叶修一个个地删,花瓶,抱枕,摆件,窗帘……

 

删到最后,是一套茶具。

 

 

 

“你还会泡茶?”

 

“会呀,你不是很喜欢绿茶吗,刚好去年不是很忙,我就去学了。”

 

蓝河把那套青蓝色的茶具点了勾选:“等你有空了,我给你露一手。”

 

“就露一手吗蓝河大大?”叶修笑着从后面抱住他。

 

蓝河笑笑:“那哪能啊,

 

我给你露一辈子。”

 

 

叶修的手停了停,把那套茶具留下了。

 

 

买回来自己泡茶也不错。他这么和自己说。

 

 

 

 

 

蓝河的上司是一个叫Carlos的大胡子先生,他时常觉得西班牙一半的男人叫Carlos另一半就叫Juan。

 

Carlos是个很健谈的人,热情又开朗,当然大部分西班牙人都差不多,熟人走在路上碰见了能聊半个小时不让你走。

 

“蓝,你最近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有什么事吗?吃的不习惯,还是住的房子不舒服?”

 

“哦,老实说……我还在失恋中……”蓝河停下敲打键盘的手。

 

“年轻人,你知道我们西班牙的一句谚语吗?”Carlos揽着他的肩膀:“世界上是存在真爱的,不过时间只有三个月!相信我,你马上就能遇到下一个真命天女!”

 

蓝河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还没来过巴塞的夜店吧?就今晚,我带你去嗨一把!我们去认识几个大美妞,你这种长得帅的亚裔小伙子很受欢迎的,相信我!今晚就能让你泡到一个!”

 

西班牙人热情起来特别难缠,蓝河时常想,他们什么时候能像中国人那样读读空气。

 

他在巴塞的夜店里,电子音乐声震耳欲聋,吧台的女服务员深V短裙曲线好地不行,Carlos除了拉着他还叫了好几个同事,大家点了酒就随着音乐一起摇摆。

 

蓝河到底是个中国人,最会迎合气氛不叫人扫兴,入乡随俗地假装玩的很开心。

 

过了一会两个穿着火辣的妹子往吧台上一站,音乐随之一变两个人就热舞起来。

 

底下人有节奏地打着拍子,放的似乎是很有名的西语歌,他们好多还在一起合唱。

 

其中一个妹子看到蓝河了,表演结束,染着金发的美女就过来跟他打招呼,以Holaguapo开头以要他Whatsapp结尾。

 

蓝河实在不想给。给了干嘛,又不会说话,躺在通讯录里互相尴尬吗?

 

幸好Carlos无心救了场,最后他们两个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回去的时候天都快亮了,然而第二天还要上班。这些西班牙人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物种。

 

蓝河疲惫地倒在单身公寓的小沙发上,肉疼着刚刚的出租车费。

 

他回想着刚刚来打招呼的女孩子,个子只比自己稍矮一点,染成金色的头发随意地散着,高眉深目,身材也好,放在以前一定会是自己很喜欢的类型。

 

只是……

 

 

 

他下意识地解锁手机屏幕,看到屏保的iphone自带壁纸之后又关上手机扔在一边。

 

以前滑开手机就能看到那个人的脸,

 

虚胖浮肿还带着青色的胡渣,可是在自己眼里就是迷人地不行,怎么看都看不够;黑眼圈常年醒目仿佛每天都被人打了两拳,蓝河也确实经常在他嘚啵嘚啵地吐垃圾话的时候很想打他。

 

然后两个人抱着闹着滚成一团,叶修会突然用那张气他的嘴很温柔地吻他。

 

最后架没有打起来爱可能倒是做起来了。

 

可是想这么多做什么呢,都过去了。

 

 

 

他觉得Carlos说的是对的,时间能带走一切。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好起来的。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叶修叼着烟,但是没有点。

 

蓝河此前一直监督着他戒烟,蓝河不在的时候陈果就盯着他,慢慢地时间一长烟瘾就没那么重了。

 

最近颇有烟瘾又起的架势,叶修觉得挺好的。一个人轻松自在,就不该总是有人管着他。

 

可他莫名其妙,还是不敢喝放凉的茶,总觉得有人会看到说他;莫名其妙早上一起床换完衣服就拉开窗帘,怕有人看到房间暗不舒服;莫名其妙小号上了线就去溪山城转悠,也不知道到底是去了干嘛。

 

就像现在,他叼着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点。

 

算了,少抽点对身体好。

 

多活两年,气死这帮小崽子们。

 

这么想着,手上战矛一挑,又送走一个。

 

 

 

大家围在另一边,一块看着老叶。

 

然后从陈果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叹气。

 

“你说闹什么别扭嘛!叶修也真是,服个软把人哄一下不就好了……”

 

“感觉也不是这样的,不太像是闹别扭,好像真的挺严重的。”唐柔说。

 

“他们两个以前连架都没有吵过吧?“安文逸问。

 

“吵过……也不对,说是吵其实最多就是有点小矛盾,而且也吵不起来的,每次小许都会先低头跟他道歉。“沐橙补充道。

 

“也对,小许平时那么宠他,也不是那种会耍脾气的人。”方锐说着,就回想起某一次看到蓝河过来,一到就照旧帮叶修收拾屋子。

 

走廊上的蓝河抱着一盆子洗好的叶修的床单正要去晾。方锐随口无意地跟旁边的老魏打趣道,唉呀家政公司又来啦。结果老魏突然严肃道,别这么说。

 

方锐摸摸鼻子算道歉,可事后越想越觉得蓝河宠叶修宠的有些过了。

 

 

 

蓝河宠他宠的有目共睹。

 

只要蓝河在,大小杂活就一并包揽,一面说着叶修的手金贵一面忘记自己也是个靠手吃饭的人。给叶修收拾完桌子倒了垃圾整理了衣柜确定衣服都洗干净晾上了,再给地毯吸过尘后把衬衫西裤都熨一遍然后贴上12345的标签让他早起照着号码穿就好。用方锐的话来说,仿佛把叶修当成三岁小孩或者双上肢严重障碍的一级残障人士。

 

蓝河还包揽了兴欣的宵夜。时常是晚上叶修对着耳麦随口念叨一句“好饿啊”,二十分钟之后外卖就到了,点的特别多,留言说大家一块吃。

 

兴欣三不五时就能收到蓝河给叶修寄来的礼物,频率最高的一天是四个快件,起因是聊天的时候叶修随口说下周杂志社要来拍他访谈,估计会穿私服,然后各种名牌的呢大衣羊毛衫西装裤就到了,蓝河甚至还给他买了一个宝格丽的领带夹。

 

“哪天他送你一对珐琅袖扣我都不奇怪。”陈果叹着气感慨。

 

“老叶啊,你家那口子肾还好吗?”魏琛倒是不认识这牌子,但是只看那玩意的包装就知道一定贵的吓人。

 

叶修捏着那个银色的小东西,想,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他说这个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刷我给他的卡。

 

晚上叶修给蓝河发短信:

 

“这辈子没穿过这么舒服的鞋,像走在云上。”

 

“舒服吧,”蓝河秒回:“我让他们按你的脚型和码数定制的。”

 

叶修穿着那双全粒面牛皮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你什么时候量的我的脚,我怎么不知道。”

 

“趁你睡觉的时候啊,不是量的,是整个画下来的。”

 

 

 

每次蓝河来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人人有份不算,还都是些大家喜欢的或者念叨过的小东西,上到苏大小姐的连衣裙下到乔一帆没抢到的某本典藏版小说,总是准备地特别用心。

 

陈果很是心疼他的工资卡,让他赶紧把那盒贵的要死的面膜拿回去,他笑笑说买都买过啦拿回去也没人用呀,下次不买啦下次不买啦。其实下次还买。

 

后来陈果默默地把“未来理想男友标准”更新成“小许这样的”。

 

 

 

最不可思议的一次,大概是陈果下楼看这么晚了怎么灯还亮着,以为是谁忘了关,结果居然看到蓝河在给他洗脚。

 

 

 

“老叶!你过分了吧!”

 

 

 

事后蓝河一直解释不是那样的他只是把叶修的脚放进盆里罢了,冬天来了叶修脚寒,蓝河在给他试新买来的草药包,而那会叶修正在忙着辅导邱非,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如蝶。

 

“小邱也很努力啊,看的出来叶修也很想带带他,他们两个平时都没什么空,也不方便总见面什么的……”

 

蓝河努力想把话题岔开,但是被陈果一把拉回来了:“说那么多都没用!小许你不要总这么惯他,人会惯坏的!”

 

蓝河笑笑,说知道啦。

 

 

 

可是现在蓝河走了,好像也不会再回来了。

 

陈果咬着芒果干,芒果干还是蓝河买来请大家尝尝的,一想到这她就更郁闷了,指着老叶义愤填膺:“你们看看他,他整个人都是大写的老子不开心,他自己难道就没有意识到吗??”

 

大家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苏沐橙进叶修房间里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看书。

 

看到有人来一骨碌赶紧坐起来,苏大美女笑笑说你紧张什么,叶修下意识说啊我怕你说我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叶修叹口气,把自己摔回床上。拍拍旁边的位置。

 

苏沐橙还挺想像小时候一样窝在他旁边的,不过女孩子长大了终归不太好意思,她就趴在叶修床边看他。

 

叶修摸摸她的脑袋:“不知道你以后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没娶之前我是不会嫁的。”

 

“呦,那咱两兄妹就相伴到终老吧。我是不太可能娶了。”叶修说:“我不适合恋爱。”

 

“瞎说。”苏沐橙看着他:“恋爱也是需要学习的,需要和对方磨合学会处理两个人的关系……一般人可能要谈两三次才能学会,你要是才谈了一次技能点就满了那多过分。”

 

“小丫头自己还没谈过理论知识倒是挺丰富的嘛。”叶修笑笑:“那我也不太想学这门技能了,没什么用,我还是比较适合打游戏。”

 

苏沐橙没回应,过一会,她说:“你不喜欢小许吗?”

 

“可能喜欢,但是也没有多喜欢……”

 

“我挺喜欢他的,看到他,我就觉得他大概是我想的你的另一半的样子,”苏沐橙打断他:“人心里一旦有了什么喜欢的标准,通常就是非那个被作为标准的人不可了。

 

你以后再给我找别的嫂子,我可能都不会那么满意了。”

 

叶修想了想,说:“别担心,以后不给你找嫂子了。”

 

“那你要七老八十了还来我家蹭饭吗。”

 

“喂喂,别把我说的那么可怜啊,”叶修好笑地看着她:“就算我家不让我待兴欣不让我待你那也不让我待,我还是可以去养老院的嘛。”

 

叶修又说:“说到底找一个伴侣就是给我做饭吗?还是给我洗衣服?那我干嘛不请一个保姆?”

 

苏沐橙看着他,眼睛很忧伤:“不一样的……”

 

仿佛过了很久,她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呢……”

 

叶修盯着天花板沉默着,眼睛又聚不了焦了。

 

 

 

人心里一旦有了什么喜欢的标准,通常就是非那个被作为标准的人不可了。

 

叶修把苏沐橙那句话,放在心口咀嚼了好几遍。

 

恋爱也是需要学习的吗?

 

叶修生平第一次觉得,老天把他的技能点都加在荣耀上好像不太好。

 

后来又想想,如果不是因为荣耀,他们两个可能都不会相遇。

 

可相遇了又分别了,他也说不上,这是好还是不好。

 

 

 

叶修继续盯着天花板。

 

他印象里的那个男孩子,总是心很细,对他关怀备至,也从来没有发过脾气,吵架更没有。

 

他一直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他也一直以为他们两个相处的很好

 

直到那天他说他要走了,太累了,负担不了和叶修的感情了,叶修才惊讶地发现他以为的那座坚不可摧的爱的城墙早就被白蚁从内部蚀空;看上去固若金汤,实际一碰即塌。

 

那白蚁是什么呢?蓝河说是自己不够关心他,叶修觉得,是又不是

 

 

 

有些地方上,叶修得承认,他对蓝河其实算不得很用心。

 

比如他记不住相遇的日子,周年纪念日,甚至蓝河的生日,问他他能答上来,真到那一天的时候完全想不起来今天有什么特别来着。

 

12月14号的零点,蓝河收到了好多祝福;他熬了半宿没有等来最想见的那一个,一觉醒来马上就摸手机,也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一天,甚至试探着去问过叶修。以为有什么惊喜,其实

 

什么都没有。

 

“我们都是大老爷们了,没必要在意那些小姑娘才计较的东西,是吧?”叶修一边在网游里大杀四方,一边这么对耳麦说:“我连自己生日也不怎么在意,你知道的;再说了,咱家财政大权都在你手上,我哪敢私藏零花钱啊对不对。”言下之意我钱都给你想要什么就买嘛。

 

蓝河其实只是在屏幕那端小声抱怨了下,叶修这么说,那他也就自己把情绪盖过去了:“嗯,也是。”

 

只是胸口莫名的空虚感让他喘不过气。

 

聊着聊着别的话题,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纪念日也好节日也好生日也好,蓝河该准备礼物还是会准备礼物,只是没再期待过来自叶修的那一份。

 

 

 

本来嘛,叶修就是个实用主义者。蓝河这么跟自己说。

 

两个大男人就是过日子的,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干嘛,你累不累。

 

他在抱着一大堆脏衣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放洗衣机里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在收拾桌子倒垃圾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在犹豫着是出门买菜还是叫个外卖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叶修嘛,哪都能住,有饭就行,可是蓝河看不下去啊。

 

又是一天他来到上林苑惨不忍睹的叶修单间之后,试探着问才起床还没迷瞪过来的叶修,我们请个阿姨来好吗?

 

阿姨?什么阿姨?叶修问。

 

打扫吗?我觉得不需要啊,真的没必要。

 

别收拾了,叶修拉着他的手,今天我们去外面吃,啊,你想吃什么哥都请你。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其实。蓝河夹着一块酸菜鱼,放进叶修盘子里。

 

可是我为什么不开心呢,为什么呢?

 

 

 

 

 

“你说是我太贪了吗?总觉得过不到一块去,又想要这想要那,觉得他不够重视我什么的?

 

广州的酒吧里,蓝河喝地半醉,头埋在自己臂弯里和入夜寒倾诉。

 

入夜寒看着好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本来恋爱这事吧,就是一千个人一千种情况。

 

尤其是……特别特别喜欢对方的时候,

 

整个人都会变得比平时更加敏感,仿佛神经末梢被放大一百倍,六感爆表全开,有关那个人的一切,不管什么都会分外在意。

 

很正常的。

 

这才是恋爱啊,甜蜜的同时痛苦着。

 

“叶神送过你什么礼物吗?”入夜寒想你随便说他送个什么我现在都能给你吹出花。

 

“没有,一件都没。”蓝河从手臂中抬起脑袋,看着他,眼睛有点红:“套算吗?也不算吧,只是当时突然发现用完了然后他从兜里翻出零钱给我我下楼去买的罢了。”

 

“再说了反正还是他用。”蓝河补充道。

 

“至少性生活还是很和谐的。”入夜寒拐着弯安慰地自己脑细胞都快阵亡了。

 

“你还说这个,”蓝河更崩溃了:“我们在一块我一次都没上过他,哪一次不是让他上的我。”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真的够爱他了。”

 

入夜寒撑着脑袋看着他,很是唏嘘:“对啊……我记得你以前也是个钢铁直男……”

 

“直的不能再直了,”蓝河招手想叫服务生再来一杯:“梦想着娶个胸大腿长的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那种,初恋女神是泷泽萝拉和小泽玛利亚的那种,种子多到能拉拢全班男生帮我写作业大家抢着要的那种。”

 

“那后来怎么就喜欢上叶神了呢?”入夜寒把他手打下来:“你别喝了,你今天都喝了多少了。”

 

“最后一杯,我点个饮料,我嗓子有点渴。”蓝河翻看着酒水单:“我也不知道啊。

 

“是真的不知道。”

 

入夜寒盯着自己的那杯白俄罗斯,想,是啊,感情的事,谁知道呢。

 

 

 

今生偏偏就遇到你了,万千人海里,你一出现,别人都失去了色彩,世界都成为你的背景墙。

 

人生从此就天翻地覆走上另一条道路了。

 

像蓝河一样,从没料到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一个这样的男人,可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谁有什么办法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啊。

 

 

 

PART.2

 

叶修下楼的时候,沐橙跟他说:“我们准备出去旅游。” 

 

“哦,去哪?”叶修问的漫不经心。

 

“果果说,大家都辛苦了,趁着放假的机会好好犒劳犒劳大家,所以我们这次就不在国内转了,干脆出个国好好玩一下。”

 

叶修其实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但还是问:“嗯,所以去哪?巴厘岛,新马泰?”

 

“去西班牙。”

 

苏沐橙说话的时候,兴欣的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不知道也谁都想知道,叶修会作何反应。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本来这种事,大家也就只敢让苏沐橙去跟他提了。

 

叶修很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去那干嘛,太远了,再说也没什么好玩的。”

 

“那边离地中海近啊我们可以去看海。”

 

“意大利也可以怎么不去意大利呢。”

 

“意大利有空也去一趟,这就是我说为什么选西班牙了,离意大利德国法国都不远,既能看海还能去摩洛哥看沙漠,多好啊。”

 

叶修想厦门也能看海甘肃也能看沙漠我就不拆穿你了,中国地大物博跑出去干嘛:“那要不就去意大利嘛,文艺复兴的发源地,你不是很喜欢吗?”

 

“可是我更喜欢高迪和毕加索啊,我们可以去巴塞罗那看圣家族大教堂,还能去马德里看格尔尼卡,真迹放在那边呢。”

 

“我怎么不知道你对这个还感兴趣。”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比方说我还喜欢皇马和巴塞。”

 

叶修想,这个理由编的好,球迷朝圣,我是阻止不了你了。

 

“那你们去吧,我在这看着大本营,总得留一个人是不?”

 

他摸摸苏沐橙的头:“我还是更喜欢电子竞技,足球这种热血的东西留给小年轻吧。”

 

“都得去。”苏沐橙不依不饶。

 

大家已经手心出汗了。

 

叶修抖出一根烟叼上:“不去了。”

 

“都去。”

 

“不去。”

 

“去。”

 

“不。”

 

两个人僵持着。

 

“唉要不算了算了我们再看看别的地方吧要不我们去澳大利亚看袋鼠怎么样?”方锐跳出来救场。

 

“呦是去看袋鼠打你吗老板娘赶紧给我买票我要前排的!”魏琛帮着说相声。

 

“其实都好啊,我就是不想出门。”叶修拍拍沐橙的背:“真没事,啊。”

 

苏沐橙不说话。

 

 

 

“我们多看几个博物馆吧?加泰罗尼亚国家艺术博物馆,毕加索博物馆,海事博物馆,好像评价都很好。

 

“购物的时间也得排上,我觉得格拉西亚大街我们就能待一天,还得再抽出一天去奥特莱斯村吧?

 

“高迪的作品也都得看,我可以提前在网上把米拉之家和巴特罗之家的票买了,咱们肯定能买团体票,感觉能省不少钱。”

 

唐柔陈果看着兴致勃勃做着旅游规划的苏沐橙,终于忍不住开口:

 

“真的要去吗……可是要是老叶没那个心思,我们去了不也是白去……”

 

“也不光是为了他,我自己也挺想去的呀,大家也很想去的不是嘛。”苏沐橙停下滑动鼠标的手。

 

“那我们还要买他的票吗?”

 

“买啊。”

 

“买了他不去怎么办?”

 

“转卖,送人,或者就空着,都行。但是你们相信我,他会去的。”苏沐橙胸有成竹地笑笑。

 

听到这,姑娘们就放心了下来,一块兴奋地开始看旅行攻略。

 

毕竟是出国游唉!光是想买的东西就一大堆。

 

 

 

叶修假装没注意到她们的讨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四个月前的一天。

 

 

 

“大春……”

 

春易老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蓝河,感觉是有相当严肃的事情要谈。

 

蓝河不自觉地捏着衬衫袖口,不知如何开口,很是紧张。

 

“我想走了。”

 

虽然很难,但蓝河还是努力说了出来。

 

身心已经撑到了极限,说是逃离也好懦弱也罢,可他必须得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这个国家。

 

 

 

春易老闻言,赶紧起身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才拉着他坐下:

 

“兄弟几个早觉得你最近不对劲,不是因为跟叶神两地分居不好过吧?”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实在不像,果然见蓝河摇了摇头:

 

“我和叶修分手了。”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答案还是让春易老惊了一下:“怎么回事?有事情可以好好说,你们两个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你看大家也没人说闲话,反倒都挺羡慕你的,有个对象天天秀恩爱;叶神他父母不是大概也知道了一点吗?以后日子不会那么难的。”

 

蓝河苦涩地笑着:“……都不是,是我们自己过不下去了……”

 

春易老皱着眉:“是他提的吧?”就算是叶神,这么欺负自己兄弟,春易老还是不可抑止地怒气上涌。

 

“不是……我提的。”

 

这下春易老彻底说不出话了。

 

 

 

蓝河对叶修有多好,他们全都知道。

 

他实在是太喜欢叶修了。

 

 

 

第十区的时候,心思就如雨后又满月的涨潮,化作所有说不出口的甜蜜又哀伤的念想,拍打在心岸上。

 

同性,又是联系少的可怜的两个人,身份地位收入,无一不是悬崖般的差距。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对方能有什么想法,哪怕回眸看自己一眼,也想都不敢想。

 

这份暗恋苦涩到难以言喻,并不是抱着敏感的试探的心去触碰对方,而是青涩的幼芽一冒出来就被蓝河狠狠地掐死在自己心里。

 

赶紧忘了他吧。蓝河跟自己说。

 

算我求你了。

 

 

蓝河自觉自己不管性格外貌都实在很普通,甚至家境连一般人都追不上。父母都走的早,家里是爷爷奶奶带着他长大,好在他也争气,大学读的很不错,期间就在蓝溪阁兼职,半工半读,毕业之后就留在了蓝雨,工资待遇都很好,一切也都稳定的很。

 

他曾经感谢过上帝,觉得自己能有这样一帮好友和一份特别喜欢的工作已经很幸运了;可他后来却不止一次的后悔,如果当初去了别的单位,他就不会遇到叶修,也不会有那些蹂躏着身心的爱恋。

 

 

 

年少时肯定也有过心动的女孩子,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发现自己的暗恋对象居然是同性的时候讶异到完全无法工作,请了长假去理清自己的思绪,又连着数月郁郁寡欢地思考人生。

 

但是越想,他苦恼地发现他越肯定自己的心意。

 

我是抖M吗?叫他天天虐来虐去的调戏,却这样喜欢他。

 

可自己骗不了自己。

 

蓝河看着他一路重返联盟巅峰,走地离自己越来越远

 

 

 

挺好的,挺好的。蓝河想。

 

离我远一点吧。

 

不必被你的光芒吸引,看不到你的时间一长,或许那些咸涩的爱潮就能退去,还我心中当初那片无忧无虑干净纯澈的海滩

 

日子再久一点,或许我就能把你从脑海中抹去,忘了这段荒唐又痛苦的心路,努力活成一个普通人,让你让自己,都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可现实偏不是这样的。

 

 

所以你到底在干嘛啊。

 

蓝河看着批下来的国家队出征苏黎世的随队申请,自我欺骗,没事的我这就是为祖国电竞事业做自己力所能及的贡献只是随队罢了其实也见不了他几面每天翻译翻译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就过去了别瞎想那么多……

 

别抱有期望。

 

首都国际机场里,蓝河一眼就看到了他。喻文州黄少天他们上去和他十分熟稔地攀谈起来,蓝河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甚至偷偷地掐了自己一把。

 

别抱有期望,

 

可没人能控制得了自己不去关心喜欢的人。

 

 

 

首都机场内全面禁烟的,叶修烦躁的不行。一想到还有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自己要与烟草无缘,他就感到好绝望。

 

“叶神,要吃点吗?”

 

一边伸过来的干净秀美的手,递过一个写满外语的糖盒。

 

“犯烟瘾了吧?吃这个会好很多。”

 

说话的是个很清秀的男孩子,看着年纪小的很,自己从没见过,声音倒是很熟悉。胸口挂着的蓝雨工作人员名牌写着许博远,那会是谁呢?

 

“谢了,你也抽烟吗?”

 

“啊,我不抽的。”

 

叶修吃糖的动作一停。自己不抽却专门备着,很明显是替他人准备的。

 

那小青年似乎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和叶修随意说了两句话就回到工作人员的队伍里和别人聊天了。

 

 

 

飞机是直飞,不用转机。时间还长得很,叶修打算睡一会。

 

可飞机上实在是太冷了。他缩手缩脚,尽量把自己裹在毯子里。他英语不好也懒得叫空姐,不过还好是商务舱,选手们都休息地还不错。工作人员就惨了,只能坐经济舱。天晓得这一趟飞下来有多崩溃。

 

结果莫名其妙有空姐又送来一条毯子,说了什么叶修也听不太懂,点点头算是道谢了。

 

空客330的商务舱和经济舱一样在第一层,叶修回头,看到那个空姐和经济舱座位上的什么客人说了话就回去了。

 

睡了半天浑身骨头都酸,叶修借着想上洗手间的劲刚好起身活动活动,却偏偏往经济舱的洗手间去。

 

哦,是他。

 

叶修经过那里的时候,看到了开着笔记本在看资料的蓝河。

 

 

 

 

所以下了飞机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而旁边刚好有人递过来一件外套的时候,叶修也不知道是该说意外还是不意外。

 

到苏黎世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气温只有十几度,跟北京的大夏天真是天壤之别。在叶修哆嗦着喊冷冷冷的时候,那个小青年打开随身行李,取出一件很明显就是专门放在最外层备好的外套给旁边的叶修:

 

“叶神你是不是挺冷的?不介意的话你先披一下吧……”

 

“这么贴心,”叶修也不客气,接过就穿上了,大冷天的没必要为难自己:“蓝雨的服务很给力啊,弄得我都想把你挖去兴欣了。”

 

“我生是蓝雨人,死是蓝雨魂。”蓝河笑笑。

 

“打荣耀的吧?账号卡叫什么?没准我们见过。”

 

“啊我……”蓝河不知道怎么搪塞,随口胡说:“我是后勤的,也打荣耀但是玩的不多,叶神应该没见过我的。”

 

“哦……”叶修点点头,突然说:“我跟你们网游部的蓝桥春雪还挺熟的。”

 

蓝河不可置信地飞快看了他一眼,惊讶全写在眼里。纵然他扭头扭的及时,也没逃过叶修敏锐的观察力。

 

果然。叶修想。

 

早就掉马了自己还不知道,真是个单纯可爱的小保姆。

 

“蓝桥你认识的吧?”叶修逗他。

 

“啊……认识啊……偶尔一块吃过饭……”蓝河已经不知道怎么编了。

 

“他怎么不来啊,我还挺想见见他的。”

 

“那个……我……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比较忙吧……”

 

太有意思了,叶修看着他,感觉对方紧张的话都说不顺了。

 

 

 

那之后叶修总能看到他。

 

与其说是看到,倒不如说是换着花样地接受对方的关心。

 

被对方在写满外语的地方拉着走到吸烟区,临走的时候又被塞一把清咽糖;走廊上碰见的时候闲聊两句,揉揉眼睛就有递过来的清凉的眼药水和早点休息别总熬夜之类熨帖人心的话语;吃不惯酒店自助早餐的时候服务生突然给他们桌子送了几份海鲜粥,是有人用酒店的房间电子炉和自备的干货自己熬的。

 

“我很抱歉,送东西的先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名,

 

“但是我确定他是你们同行队伍里的人员,请不要担心。”

 

苏沐橙点点头,送走了笑容甜美的服务员之后海鲜粥被一抢而空:“我靠太好吃了吧!”“这谁啊哪个小姑娘送来的吧啧啧啧真想娶过来。”“人家说了先生先生好吗!”“说了吗?她说的什么我也听不懂……”

 

喻文州搅搅勺子,熬的恰到好处的米绽开了花,牡蛎,鲍鱼,虾米,瑶柱,都是品质很好的海产。

 

他一个广东人,看看这些心里就有几分想法。

 

往工作人员那桌看过去,一个小青年马上避开了头。

 

一桌人里只有他们的领队是一幅见怪不怪的模样,神情淡然怡然自得,完全不像别人那么惊讶。虽说是处变不惊惯了的人,此时此刻却没有开口说两句玩笑话,很是有些反常。

 

分析帝送一口粥进嘴里,想着,这是自家粉丝爬墙了吗?

 

 

 

 

 

简直就像是故意的,明明沐橙提醒今天有雨,休息的时候你就别出去了。

 

叶修还非往外跑。

 

在班霍夫大街看着因突然的雨水而四散躲避的人群,他拿着陈果新买的手机用着队内统一办的电话卡开着网络在微信群里喊:

 

“哎呦这天,真跟人作对,我才刚出门透透气就下这么大。”

 

比黄少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各种幸灾乐祸和苏沐橙的你在哪呢慢了一点的就是上钩的鱼。

 

无视掉黄少天,让沐橙跟大家说他没事过一会就回去,他才点开那个人的私聊。

 

“叶神,你先在附近找个地方避一下,发个定位来,我这就过去接你。”

 

叶修发了,那边过一会回:“好的,你等我。”

 

蓝河一边穿鞋一边按手机。

 

那厢叶修想,好的我等你,等你把钩咬稳。

 

 

 

叶修还不老实,偏让雨都往头上淋。掐着蓝河到的时候躲进一家小咖啡馆,让对方看见自己湿的半透又冻地可怜兮兮的样子。

 

蓝河心疼坏了,抽了纸巾给叶修擦脸上的水,一边跟服务生说要什么样的热饮一边问有没有干毛巾,对方英语不太好,蓝河又拿德语问了一边。在得到对方抱歉的回答之后,蓝河跟叶修说:

 

“叶神真是不好意思,我走的着急也没想起来给你备个东西擦一下,也没想到你淋这么狠。”

 

“可是说呢,突然就下了,劈头盖脸往我脸上砸,躲都来不及。”

 

蓝河麻利地脱自己外套:“叶神你将就一下。”就过去给叶修擦头发。

 

“哎呦不用啊,过一会就回去了,我身体经抗的很,不擦没事的。”

 

“生病了就不好了,这边药和国内不太一样,看病也有点麻烦。”

 

“你也知道啊,你把外套拿来给我擦头发一会你穿什么,这么冷的天。”

 

“我没事,但你是领队,要是让你生病了,影响到比赛就不好了,我们还要为国争光呢是吧。”

 

 

 

叶修是有心思钓鱼执法,但这不意味他想给别人添麻烦还让人冻着。热饮过来马上就举着送到人嘴边:“快喝点,这天怪冷的。”

 

谁成想对方的脸红的像秋天的枫叶。他们俩的姿势很是亲昵,一个给另一个擦头发,另一个则回喂饮品。

 

蓝河在心里自我反省,说好的保持距离呢!说好的不管对方的事呢!

 

说好的别抱有期望呢。

 

 

 

 

给叶修把头发擦的半干喝完饮料之后,雨也小了些,蓝河递给叶修一把伞,两个人准备回去。

 

“不用打两把吧?”叶修看着也准备撑伞的蓝河。

 

“只打一把我怕你淋到。”

 

“没事,这把大,咱们两个够,”叶修冲他招招手:“过来吧。”

 

上帝肯定按了慢放键,不受控制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很慢却异常清晰地响在蓝河耳边。

 

明明苏黎世这么冷,可他浑身发烫。热源是叶修随意搭在他肩上的手,还有自己无法遏制住情绪起伏的心。

 

两个人各怀心思,在伞下在雨中漫步。走在这边能看到利马特河,碧波荡漾,雨水噼里啪啦砸进去,散开一波波涟漪。

 

叶修一直没有说话,看蓝河望着河面发愣,突然就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

 

蓝河一怔。

 

 

 

7月正是椴树的花期,雨水混杂着清冽的花香落在他们四周。树下的两个人,挤在不大一张伞面下,近距离地相对着。

 

真是无处可逃了。蓝河想。雨帘让他们和这世界短暂地隔开,他现在只能也必须在这个小空间里面对着叶修,面对着看穿自己心意的叶修,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

 

可这怪谁呢,还不是你自己……

 

可也不能怪自己,只是他太耀眼啊。

 

蓝河眼神闪避,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胡乱应付:“没有的事,叶神你说什么呢。”

 

“真没有的话,你现在应该是惊讶,我这人怎么会这么想,而不是在这紧张。”

 

叶修握住他微微发凉的手:“你慌什么。”

 

蓝河大脑都当机了,只剩雨声和心跳在脑内徘徊。叶修说的话飘渺的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看,我要是真的想拒绝你,就主动疏远你了,也不会总跟你说话,还和你在这傻站着,是不是?”

 

对面的男孩子抬头看着他,眼神中有好多分辨不清的复杂情绪,但其中一种,叶修看的很清楚。

 

他好开心。

 

“叶神,你……”

 

想问你是什么意思呢?是我理解的那样吗?可是又问不出口。

 

有欣喜,有激动,还有一些害怕和犹豫。明明是想要逃离的,但是心意却让自己离这个人越来越近。

 

“我?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叶修捏了捏他的手:“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蓝河现在回想起当初两个人确定关系的场景,不知道该称赞自己明智还是该骂自己傻逼。

 

他早就知道,两个人以后肯定会分手;不只是两个人各方面的差距和性别问题让这段恋爱难上加难,更重要的是,叶修开始的很随意,而自己太过投入,患得患失相当严重;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其实都还不够深入,恋爱和生活,是很不同的,一定会有的摩擦,到那时候只会是自己一味妥协。

 

他能和叶修在一起,就已经很开心了,怎么敢有别的奢望和要求。

 

两个人的关系根本就不平等,天平只往一边倾斜,日子太难长久。

 

比如叶修从来没飞去过广州,次次都是蓝河来找他。

 

 

 

又是一天,杭州暴雨,萧山机场的出租车根本不够用,蓝河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叶修说青训营有急事,不能来接他了。

 

只这样就算了,跟着来的下一条消息,就是叶修说你看你来兴欣多好嘛,省得每次都这样跑。

 

其实只是惯例地想拉他过来和自己一起生活,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尤其是骆驼身上已经负担过重的时候,一颗稻草也足以致命。

 

蓝河想,你有你的事业,我也有我自己热爱的团队和并肩前行的好兄弟啊,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真的想要什么,你到底有没有重视过我的选择。

 

就知道会这样。蓝河想。原本只觉得能看到他就好,后来觉得可以照顾他就好,再后来发展成了稳定的关系还是不满足。人待的越久就会越来越贪婪,现在的蓝河,想要的已经不只是能够看到他这么简单,而是他无时无刻甜蜜的话语,殷切的关心,精心准备的小惊喜,和更长久的陪伴。

 

 

蓝河听见心里的海浪声,从微若游丝到响遏行云,声声震耳。海水把他的心岸完全淹没,明明站在萧山机场,他却觉得自己在被卷入深不见底的海洋。呼吸受阻,张口都是咸涩的液体灌进去,胸腔受着巨大的压迫力,他慢慢沉入一片黑暗中。

 

蓝河坐在机场里,抱着随身的小行李箱,透过巨大的玻璃墙看落雨。

 

就这么看了好久好久。

 

印象里在一起的那天也是下雨天,所以就让一切结束在这一天,也没什么不好。

 

 

 

 

 

其实说起来都是些小事,可是恋爱正是由一点一滴的小事组成的。热恋时的情侣可以不在乎摩擦,但真正生活在一起之后全都是坎,经历过的人才懂。那些说的出来说不出来的由小事组成的生活的篇章里,谁对谁关心多一些,谁对谁在意多一些,谁更用心一些,情感的账户支出地过多又收不回本,赊账赊不了太久的。

 

更何况他们两个连热恋期都算不得有。

 

蓝河一直和自己说,在他身边陪他多一些,多照顾他身体一会,让他过得好一点,自己就算完成心愿了。

 

坚持到现在,心愿也算是完成了吧?

 

因为实在坚持不了了。在感情上,他付出的太多,已经撑不下去了。

 

他明知道很多事情无可避免,仍飞蛾扑火。

 

只因太喜欢那个人。

 

这样也好,蓝河想,你看现在,把我的感情都耗完,我终于可以离开他了。

 

多好啊,多好啊。

 

可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叶修。”

 

叶修到上林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蓝河留了一盏灯,等他回来。

 

“怎么还没睡啊?吃东西了没?肚子饿不饿?不用非得等我啊,你先睡也可以。”

 

又是这样,蓝河想。我来就是来见你的,却总跟我说不用等我,总是要这么晚回来。

 

明明……我来一趟那么大的雨,连接的人都没有,陈姐都看不下去知道问我怎么不给她打电话让她找人开车过去,你可是我男朋友啊……

 

这样的那样的许多事,在蓝河脑子里炸开。

 

“怎么了?”叶修见他不说话,凑过去。

 

好痛苦。

 

好不甘心。

 

但还是要说。

 

“叶修,

 

“我们分手吧。

 

“我机票改签过了,一会就得走,给你带了点鸡仔饼和猪油糕,你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

 

“等等,你闹什么脾气?”叶修按住他从行李箱往外拿东西的手。

 

“你看,还说我是在闹脾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还是说看到免费保姆要走了不开心?“

 

叶修一愣,蓝河嘴毒起来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

 

蓝河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过分,但是破罐破摔地想既然分手就应该这样快刀斩乱麻,说话委婉动听那还分个毛线:

 

“我闹脾气,我敢吗,你自己想想我们在一起一年了哪一次不是我顺着你,哪一次不是我迁就你?”

 

“所以我早说了,你有什么情绪就说出来……”

 

“我的情绪?你看不到吗?”

 

“我又不会读心术……”

 

“叶修,你当时可不是这样的,我有什么心理活动你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那我总不能……”

 

“叶修,”蓝河打断他:“你仔细想想,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要好好地看看我,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我的情绪,看看我的心。”

 

“你也最好想想,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还是只是单纯地觉得开始一段恋爱也不错才和我在一起?”

 

“我们不一样的。”

 

 

 

蓝河走的时候,连关门都轻轻柔柔,叶修觉得自己大抵还在做梦。先不说谁家分手这样,连个拌嘴都算的很勉强,只说蓝河那样子看上去,就好像有点小生气要出去冷静一下。他不知道的是,对方踏出这个门之后就再也不会回头。

 

愣了好一会还没见人回来,他才想起去打电话,回应他的只有机械的电子女音,说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这时候听到这种句子,就是您已被加入通话黑名单的同义词。

 

叶修又点开QQ和微信,对方已经很干脆地把他删了。

 

别的社交软件也都一样,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叶修抓外套想跑出去找人,才发现自己从没去过他那里,不知道他家在哪,又没问过他的航班号,现在想找人估计也是要被机场闸机口拦下。

 

他马上上网找最近一班杭州飞广州的飞机,没有余票了。下一班也没有了。而且其实他也不确定蓝河到底坐哪一班,说不定改签之类也是骗他的。这会蓝河会在哪,自己一点头绪都没。

 

恍然间,蓝河的话就在脑中回响。

 

叶修想,是这样吗?我一直以来都忽视了他的想法和感受,不够体贴不够细心吗?

 

还是说,这只是因为我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他?只是想谈恋爱了他刚好在所以才开始的?

 

明明是个战术大师,自己身处情思局中,却也是不知如何做解。

 

 

 

我喜欢他吗?不喜欢那我为什么会难过呢?喜欢为什么他又说我对他不够好呢?说到底什么才算是喜欢呢?

 

一直被人叫教科书的人,发现自己也有这样,茫然又不知所措的一天。

 

那片全新的,他从未涉足过也不甚了解的领域,

 

叫做爱与被爱。

 

 

 

 

PART.3

 

“你说你要走?那你准备去哪?”

 

“巴塞罗那……”

 

“等等你说什么?怎么这么远??”

 

“大春,”蓝河苦笑:“我是真的想好好换个地方。”

 

 

 

五大高手齐聚春易老办公室,四个人齐刷刷地看蓝河。

 

春易老点上一根烟:“这事不能我一个人拍板,得兄弟们都点头才算数。”

 

“唉你们要不要这样……”

 

“老蓝你就是打算先跑了之后再告诉我们的对吧!”

 

“哇这都被你发现了,曙光你真厉害。”蓝河没精打采地鼓掌。

 

“正经点!分个手而已,你跑什么跑!”笔言飞拍他后脑勺。

 

“就是啊老蓝,咱又不怕谁,叶神要是过来了你不想见他,我们蓝雨又不是没有保安!”入夜寒开导他。

 

“再说你好好跟叶神说就行了,他也不像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啊。”

 

“对啊对啊,都这么大的人了谁还没分个手啊什么的,我跟我前女友路上看见了打招呼都不尴尬呢,你跑出国你至于吗?”

 

蓝河幽怨地看始作俑者春易老,春易老一耸肩,不关我的事,是你说要走的。

 

蓝河叹口气,看来不放大招是不行了:“我这……已经有份offer了。”

 

大家看着他从包里掏出来的打印下来的通知信,目瞪口呆。

 

“……你是真的打算走啊?”

 

“嗯。”蓝河点点头:“其实收到也有一段日子了,我的手续也几个月前就在办理了。

 

大家哑口无言。

 

决定要走的人留不住。

 

以为他离开是想要被挽留,以为只是难过和失落,却没想到平时温和的人执拗起来也这么可怕,压抑着自己什么消息都不泄露,要走的那天准备地比谁都周全离开地比谁都干脆。

 

蓝河这么大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从来不是那种“我要走了你快点过来哄哄我哄哄我我还跟你回去”的小孩子。

 

相遇总是猝不及防,而离别多是蓄谋已久啊。

 

 

 

 

蓝河的德语其实只会一点皮毛,他说地更好的是西班牙语,因为大学的时候这是他的二外。他上学时读的是金融会计,考有ACCA,专业基本全英语授课,还要在德法西俄语中选一个学习。

 

彼时辛苦练习大舌音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这门语言会成为他逃避感情问题的一条路径。当初毕业了却没有进外企工作,亲戚都说他没有远见,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想在爷爷奶奶身边多陪一会。

 

如今了无牵挂,又渴望着逃离,他就感谢起自己念书时的努力。

 

人生前期多播种,后期多收获呀。

 

离开的时候他和大春说要是喻队来问他的消息千万别说漏了,其实再想想自己大概也是自作多情,毕竟叶修哪会托人来询他消息。叶修并没有那么舍不得他,就好像从来也没有深爱过他一样。

 

他曾经想,如果对方伸来了挽留的手,一定要干脆地拒绝掉,不要让自己再陷入这甜蜜的毒药里面;结果这称不上期待的期待也落空了,根本就没有伸来的手,就好像过生日的时候一直看手机的自己,就好像下大雨的时候看机场外的自己,就好像那天他走的时候,其实在兴欣楼下站着,并没离开,明明以为会有人追出来,结果什么都没有。

 

你在期待什么呢?

 

都说了不要有所期待了,

 

偏是不听。

 

 

 

 

 

蓝河完全想错了,他走的第二天喻文州就捏着厚厚一封手写信晃悠进网游部。

 

“许博远离职了。”

 

喻文州也不太意外,紧接着就问:“去哪了?”

 

“喻队抱歉,这个我也不知道。”

 

喻文州温柔地笑笑:“你可以知道。”

 

春易老冒冷汗:“……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喻文州还是笑眯眯的:“我有好多种方法让你知道你到底应该知道还是不知道,所以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到底是坚持不知道还是坦白知道。”

 

春易老突然就不怕了:“喻队,我知道也不会说。

 

“当事人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我有权利替他保护隐私。”

 

喻文州垂眸,捏捏鼓鼓囊囊的信封:“你有好朋友,其实我也有。我那个好朋友,初中没上完就不上了,这么多年光会敲键盘,就没见他写过字;可他前几天跟我打电话说,笔墨才是最能承载感情的媒介,我今天就收到了他寄过来的信,想让那位当事人好歹过一下目,也算是我完成了信使的责任。”

 

“他不在这,我们也找不到他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喻文州开口试探:“你们不能让一届斗神饿死在家,对不对?”

 

春易老没听懂:“蓝桥不去给他做饭还不行了?”

 

“不是,他三天没吃任何东西了。”

 

春易老惊到了。

 

 

 

春易老坐在办公室里,还是很纠结。明明答应过老蓝保密,一时没忍住还是把他出国的事情说了。连喻文州都有些惊讶他速度居然这么快,眼睛一转就知道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看看表,估计叶修快该到了。喻文州来和他说叶修想见见他们的时候,他也有点崩溃:“蓝桥都不在这了……叶神过来也没有什么必要吧……”

 

“他是专门过来见你们几个的,

 

“其实说起来都是他不对,他们两个恋爱一年了,早该见见你们的。”

 

春易老知道这时候吐槽您早干嘛去了很不对,但他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等蓝溪阁的四个高手和荣耀斗神一块坐在广州的饭店里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错,任谁看到叶修现在这个样子都会忍不住帮他做点什么。

 

春易老从来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人能暴瘦到这种程度,还是那些杂志拍的图都在骗他们?那蓝桥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总不会骗人的吧?

 

要说从前的叶神只是有些虚胖,和蓝河在一起之后那真是被他养的实实在在的心宽体胖。叶神脸还是很上相的,以前看起来脸颊饱满圆润,如今却瘦到要脱相,颧骨下方好似打了修容一样都是阴影,哪还有半点以前圆润的样子;衬衫套在身上感觉里面空荡荡的,袖口伸出的手腕皮包骨头。

 

他还是叼着烟,但是没有点:“大家想吃什么随意点啊,刚好也让我见识一下美食之都的特色菜。”

 

然后给几个人递过准备的礼物:“我也光会打游戏,生怕礼数不周,这些是我们老板娘陪我挑的,大家多多包涵。”

 

“叶神,不用这么客气的。”

 

叶修摇摇头:“小蓝家里没什么亲戚,身边也就你们这些好兄弟了。我见你们,就和见他家人一样。”

 

他抚一把额前的碎发,更显面容憔悴了:“是我不对,应该早点过来的。

 

“这家店,他总说菜很好吃,要带我来尝尝。”

 

剩下的话叶修没有说,反倒是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往事感到开心,又像是缓和气氛。

 

就是铁石心肠的人,看到这情景,心也要软成水了。

 

“咱们今天就……随意聊聊,好吗?”

 

 

 

 

叶修完全没有什么偶像大神的架子,他这个人本来就是这样的,很是亲和随意。几个人熟悉起来之后话马上就变多了,春易老脑子里一直在徘徊一个问题:这两个人脾气都这么好到底是怎么分的手???这简直是世界级谜题啊。

 

 

 

“他还有这想法?”听完入夜寒的描述,叶修摸摸下巴,突然就笑了。

 

“对啊!”入夜寒很激动:“所以叶神你也不能老让我们蓝桥在下面对吧!上次我们两个去喝酒的时候他念叨了这个好久的!”

 

另外三个人齐刷刷地朝入夜寒投去诧异的目光:“卧槽你说什么???”

 

“难道叶神不是下面那个??”“就老蓝还想反攻??”“他们不是一人一次的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内部意见居然都不统一成这个样子!马上就将矛头指向自己人:“叶神这么man你还想让他在下面?”“我们老蓝就不是硬汉了?再说是他追的叶神啊!”“你们懂个毛啊0.5才是真爱好吗!”

 

三个人打起了口水仗,入夜寒扶额,叶修在旁边笑的乐不可支。

 

早点来就好了。

 

果然蓝河的朋友们,自己也会很喜欢的。

 

 

 

叶修知道了好多以前自己不知道的事,也通过蓝河的朋友们的视角,见到了不一样的他。

 

其实蓝河走的那天,叶修就想,我从没见他这么撂过狠话,那是不是还有很多,很多很多,我没见过的他的一面呢?

 

不是永远温柔的,不是一直好脾气的,发脾气的生着气的甚至无理取闹的他,我是不是都没有见过呢?

 

相恋却没有见过另一半的所有面,问题出在谁身上呢?或者说出在哪里呢?

 

 

 

苏沐橙说:“他都不作的。”

 

叶修一头雾水:“作?”

 

苏沐橙给他讲课:“说起来可能很像小姑娘才会干的事,但其实这大概也算是表达‘安全感不足‘的一种方式?

 

“比如要看到另一半每天跟自己说早安晚安啊,不说情话就是没有那么爱自己了啊,到哪干什么都要报个信啊,回消息回地不及时说不定就是有鬼啊……”

 

叶修哑然失笑:“这都什么玩意,小蓝才不是那样的。“

 

“他如果是,那还好说了,”苏沐橙纠正他:“偏偏他没有,一直得不到足够的安全感又不通过什么方式去表达去寻找去弥补,只会自己强忍着。”

 

叶修好像有点明白了什么:“你是说我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吗?”

 

“你自己是一个问题,他也是……本来和你在一起,可能安全感就很不足,又特别敏感,就更会感觉缺失……”

 

“等一下,和我在一起有什么好不足的?”叶修想不通:“我不还是不会做饭又不会家务依赖着他?”

 

“我希望你还记得你那几个冠军戒指。”

 

“那些又……好吧,我明白你想说什么。”

 

可是那些完全不重要啊,叶修想。

 

你就是根本不会打荣耀也没什么的啊,反正也没人玩的比我好嘛,这人怎么就不懂呢?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每天和他说早安晚安,讲好多情话,到哪做什么都说一声,信息秒回?”

 

“差不多,但也不全是……”苏沐橙组织语言:“你回想一下,小许是怎么对你的呢?”

 

“你一说到这个,我才想发言呢。

 

“你们都说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可是明明他说什么我都听都照做啊,他叫我戒烟我都戒……”

 

“戒烟那是为你身体好,你早该戒了。你再不戒我怕是要得咽炎。”

 

“还有我的房间,我是平摊型大脑,”叶修指指自己:“看起来乱罢了,但是我记得每个东西的位置的,而且东西一旦被收起来我会找不到;他喜欢整洁,我知道的,所以我都随他。”

 

“合着我拿给你的科普杂志都成了你邋遢的理由。”

 

“你摸摸良心说话,我房间根本不乱。还有吃饭这件事,我带他出去吃不好吗?不是说带另一半吃遍世界美食很好吗?”

 

“话是这样说,可是对于很多人来说一味地在外就餐会很没有亲密的感觉。”

 

“谁是‘很多人’?”

 

苏沐橙耸一下肩,表示这答案显而易见。

 

叶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以为……他很喜欢的,他每次都跟我说菜很好吃,尤其是一家墨西哥餐厅,我还办了那里的卡……”

 

“所以说要多沟通,”苏沐橙认真道:“要用心,去体察对方的情绪,照顾对方的感觉和这段关系。”

 

叶修揉揉头发:“听起来好难啊。”

 

苏沐橙坏笑:“你不会知难而退了吧?”

 

叶修:“嗯。”

 

苏沐橙:“……

 

“哥,为什么你回答的跟我想的不一样,你当初研究游戏屡败屡战的精神去哪了?”

 

 

 

“沐橙啊,”叶修思索着如何开口:

 

“以前我打游戏的时候,副本打不通可以明天再过,死了传送回复活点可以重新再来,操作着的角色是一堆数据,我在打的时候关心的是那些血值法力值的高低而不是角色疼不疼,因为我知道他也不会疼。

 

“可现实不一样,经历过的事情,我没法让谁忘掉;已经造成的伤害也无法撤销,人不会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忘掉重新来过;当我在下这个现实副本的时候,我所做的一切,都直接对活生生的人造成着影响。

 

“不只是别人,也还有我自己。”

 

叶修看看自己瘦削的手腕:

 

“这事太苦了,

 

“算了吧。”

 

 

 

或许有谁对谁更好,但从来没有谁对不起谁,只因爱的时候交付的都是赤裸裸的真心。

 

以为对方这样深爱就一定不会离开自己,以为说泡一辈子茶的时候就真的是会天长地久,以为那年雨中牵起了他的手,就可以风风雨雨也一直平稳地走下去,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你以为。

 

 

 

 

我喜欢他吗?不喜欢那我为什么会难过呢?

 

“叶修,你明明就很喜欢他。”

 

喜欢为什么他又说我对他不够好呢?

 

“承认自己不会谈恋爱很难吗?承认自己还需要学着怎么对人好很难吗?”

 

说到底什么才算是喜欢呢?

 

“这就是喜欢啊,所以你每天在那骗自己,说我不喜欢他因为我喜欢一个人一定就会不由自主对他很好了,根本不会让对方跟我分手……很有意思吗?

 

“你何必害怕……”

 

“我没有。”叶修打断苏沐橙。

 

“你有,”苏沐橙很坚定:“你怕发现自己真的把心交出去了,更怕发现自己居然蠢到把心弄丢了。”

 

谁都会这样的,恋爱的时候就一下有了致命的弱点,那个人就是不能触碰的软肋。

 

“好在现在还来的及,”苏沐橙拉着他:“明天跟我去办护照。”

 

叶修想推她,推了两下推不开,就不推了。

 

 

 

未知的人生地图,全新的篇章,那是一片广袤的海滩。

 

赤脚在此漫步,会有海浪轻柔地拂过脚背,这是一处风和日丽的极美的景色;但猝不及防,可能就风浪大作,海啸会咆哮着把他卷入深海,整个地摧毁美丽的海滩,吞噬所有存在于其上的生灵。

 

打开心扉,是体验到新奇的甜蜜的感觉的机会,同时也要承担坠入深渊的危险。

 

那么,已经受过这种苦的你,还愿意再尝试一次,如何去爱吗?

 

 

 

 

 

终章

 

 

Barceloneta一号海滩,是巴塞罗那的第一海滩。

 

蓝河最近很喜欢来这里。夏季的巴塞罗那依旧气温不高不低舒适宜人,下班之后如果能推掉同事热情的酒吧邀请(……),他就会自己慢慢散步过来。沿着兰布拉大道一路走下来,偶尔在路边的小餐馆点一份menú,偶尔去游客不知道的好店尝点海鲜,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吃,赶去欣赏海边的落日。

 

刚到海滩的时候还是日光大亮,天空泛着清澈的蓝,人们三三两两玩沙雕或者躺着闲聊;热恋的小情侣紧紧牵着手依偎在一起,带着孩子的夫妻陪宝宝一起用小铲子把塑料桶装满沙子,很大只的金毛陪主人一起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沙滩上散步。

 

海浪一层一层轻轻拍打在沙岸上,有的时候蓝河会找一块离岸不远的礁石坐上去,把小腿全都没进海水中,用脚和浪花追逐嬉戏。

 

快到晚九点的时候,太阳开始下沉。

 

原本浅蓝的天空,渐渐变为深蓝,后而转为群青,天幕的颜色越发浓重起来,不久就会有繁星点缀其上;而海平线则晕染开炫目的金红,那个直径是地球109倍的热等离子体恒星仿佛真的没入了一望无际的海洋,海水也被烧成了滚烫而嫣红的岩浆,世界都镀上一层绯色。

 

无比壮丽的光芒绽放的那一轮红日,渐渐沉入深海,只剩浮动的金光在遥远的海面上蔓延,夜就开始了。

 

从这一刻开始,温度缓缓下降。凉风吹过蓝河的衣领,他想,离海近的城市就是这点好,冬暖夏凉的。

 

日色消褪,而夜色渐浓,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这里不是国内,就算朋友不联系你,每周也会有广告推销和诈骗电话来热闹一下;这个点了西班牙人早就不工作了,更别说他也没买过什么快递。

 

直觉就告诉他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一看手机,果然,是苏沐橙的微信来电。

 

 

 

大概两周前,他的微信通讯录突然有“新的朋友”,是苏沐橙。跟着好友申请发来的是“嗨小许”和可爱的颜文字,看不出来意欲何为,但是谁能拒绝联盟女神的好友请求呢;更何况,如果是因为叶修的事,那这好友申请来得未免太晚了一些。

 

在他走的那一天,他就干净利落地把兴欣的大家都删了;他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是留着那些头像,既不会和他们再说话,也怕他们会来劝自己回去;更别说他只要看着那些人的名字,就难过的不得了。看不见起码会好过一些。

 

而现在四个月都过去了,他和叶修满打满算恋爱一年,通常遗忘时间是在一起的时间的一半,那现在距离他完全从失恋中走出来只剩三分之一了,多巴胺水平已经逐渐恢复正常值,戒断反应都快结束了,他估计叶修大概早就跟没事人一样忘了他了。

 

他不想自作多情,觉得谁心里还有他之类的,那样太矫情。

 

苏沐橙也很符合他的预测,加上之后连话都没有说过,估计也是单纯觉得他人还不错所以才加回来。

 

可今天突然打电话了。

 

有什么事吗?

 

 

 

身体比大脑的反应快一步,铃声一直响着,他就不由自主按了接听。

 

“苏小姐?”

 

“喂,

 

“是我。”

 

那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他的世界里,海水全在退潮。

 

全在退潮。

 

所有那些混了大量盐类物质的碱性溶液,卷着雪白的浪花往回奔去,而心岸的沙滩慢慢裸露出来。

 

他有点想哭。太没用了。本来以为快要走出来了,可是听到那个人的声音的时候,还是溃不成军。

 

“有事吗?”也不管自己开口都是哽咽的声音,蓝河回问。

 

结果对面好久好久都没有说话。

 

蓝河差点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可是低头一看手机仍是继续通话中。漫长的沉默让他不禁有些发慌:“怎么不说话?”

 

“没,”对面的嗓子似乎有些喑哑:

 

“只是觉得,

 

“能像现在这样听到你的呼吸声,

 

“就已经很好了。”

 

长时间被海水浸泡的沙滩变得潮糯松软,但是有阳光拨开云雾洒下来,蒸腾着让水汽消散。

 

好像心里那些咸涩的苦也一点点挥发掉了。

 

“不敢开口,

 

“开口就怕你挂电话了。”

 

有另一种情绪,像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让阳光下蓝河的心岸变得璀璨。

 

叶修说:“你在哪呢?”

 

此时的巴塞已经完全入夜了,远处有灯塔长明,近处则是城市中霓虹闪烁。天幕全黑,蓝河心里却越发明亮。

 

他对着电话轻轻回:“我在海边呢。”

 

 

 

过去曾在痛苦又甜蜜的恋爱中所受的伤,他以为让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其实那些地方长好之后,就是更坚强的铠甲。

 

他想,我这算不算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面对这个人真是一点原则都没有;最早要求自己赶快忘掉他,后来告诫自己不要接近他,苏黎世的那个雨天理智跟自己说快拒绝他,心里早就狂点头说好呀好呀;在一路逞强着找工作找房子办签证办护照跑到九千四百公里远的另一个国家独自生活的时候,他一直坚定着我必须得离开他,我肯定会忘掉他,我绝对不会再见他的念头,人跑的不见踪影。

 

心却留在原地了。

 

就好像现在,一听到他的声音,就什么都忘了。

 

只想见他。

 

 

夜色渐浓,白日的喧嚣化作黑夜的静谧。蓝河还是坐在那块小礁石上,鞋子脱在身后的沙滩上,他的身边是浪花朵朵,日以继夜地吹奏着海的乐章。

 

“那你在哪呢?”

 

还是忍不住问了。

 

还在杭州吗?过得还不好?买给你的猪油糕有没有记得吃?那个保质期很短的;衬衫没有人给你熨,你是不是又皱皱巴巴穿着就出门了;我不给你叫温和的汤水夜宵,你自己是不是跑去偷吃辣的麻的那些烧胃的东西?烟是不是又抽起来了?我不在的时候陈姐有看着你吗?

 

其实还有好多想问的呀。

 

可是拿什么问呢。

 

他又不在了。

 

可突然,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和身后同时响起:

 

 

 

 

“我就在你身边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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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作者废话啦。

 

 

 

我开始写文的初衷,其实,是回馈社会(Emmmm。。。。。),因为一直在吃粮吃的很幸福,就觉得,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应该为大家也做点什么,然后也是希望叶蓝tag热度能高一点。

 

所以我一直都特别重视什么呢?就是阅读体验。因为有些人可能觉得“写作是为了抒发自己的感情”或者“传递一种信念,表达一种观点,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之类的。但我的目的就很直接,我就是写给别人看的,要么我干嘛还辛苦码字,脑洞来了自己哈哈哈笑一笑或者独自难过一会不就完了吗,所以写出来,就是要给人看的,为别人服务的。

 

我自己平时有定字数限制,因为阅读体验嘛,长篇一发完的那种我会控制在6000到9000字,短篇和连载就是3000到5000字,我会这么要求自己,字数和章节如果不符合要求了就改,因为我觉得比如对于一个短篇和连载来说,3000到5000字是一个我反复对比考察过的觉得“读起来很舒服”“不会觉得太短不够看,也不会觉得太长看着累”的字数。

 

所以今天这个……我要说一声,完全是意外,全文两万一千字,本来是打算分着发的,但是最早有妹子似乎对老叶很有误会……所以后来就一发完了,怕不喜欢这种调调的妹子看了不开心。

 

然后我再强调一下吧好吧,有话朝我骂,有炮朝我开,如果这篇文章的老叶大家看了觉得不好,那肯定不是老叶不好,那都是OOC,都是作者的锅,欢迎私信批评指责,我会尽全力改正,别说老叶不好,别说老叶不好……我看了当时心疼的手抖,总之都是我的错。

 

如上呢,既然主要就是写给别人看的,那通常我就努力写甜饼了。

 

但是我也是个有小追求的人对吧,某天在写甜饼的时候就想,难道我就是个只会写甜饼的没用的作者吗?

 

总归还是有很多人,并非只想看甜饼的,所以这篇文章是为这些妹子写的。而且如之前说的,为了避免大家对老叶的误会,之后我还会再补一个甜文番外,名字已经定好了(其实文章里隐隐能看出来),叫《心岸遗珠》。

 

 

所有童话故事都会写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然后呢?

 

到底什么才是爱情当中难的事情呢?勇士翻山越岭去屠杀恶龙拯救美人是难的吗?王子穿过千万人海在城堡深处找到水晶鞋的主人是难的吗?

 

还未曾过上数十年如一日彼此相伴的日子,激情和新鲜感都是鼎峰的阶段,彼此吸引彼此寻觅,有什么难的呢?

 

就好像你刚玩一款很好玩的游戏,废寝忘食沉迷其中,这很难吗?但是现在我把你按在椅子上让你每天八小时一周五天兴许还有加班把这款游戏研究到翻来覆去底朝天,每天写一整摞表格报告研究总结,有几个人能不厌倦?

 

谈恋爱和过日子,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生活里不只是谁洗碗谁做饭那么简单,父母从小养育你你们之间还是会有矛盾,来自两个不同家庭的恋人更是无可避免。

 

说了不要放蒜啊我不喜欢吃那个,可是不放菜不香啊不好吃;用过雨伞要撑开晾干再收起来,那么麻烦吗合起来挂在那不是一会也就干了;天啊你别拖地了放着我来吧……等等我这还不够干净吗?

 

什么才是难的?是日复一日的相濡以沫。我算你20岁遇见那个对的人30岁和他结婚80岁双双老去,那也有少说六分之五的时间才是生活的重心,难道所有故事就停在那前六分之一吗?

 

什么是更难的呢?

 

是明明彼此受过伤害,却依然不愿放开紧握对方的手;是知道对面或许荆棘丛生,却依然张开怀抱,勇敢去爱。

 

这才是比海更深的羁绊。

 

大家看看,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因为各种各样或者说也完全一样的理由分手,不需硝烟战火和爱恨纠葛,每日的生活就是最难的关卡。他们当中会有许多许多都是性格好脾气好地,可是依然会过不下去。

 

我还是那句话,老叶一个打了十几年游戏身边美女如云都不动心的宅男要是初谈恋爱就情话满分撩值点满还男友力max,那才是bug。

 

注意原作中他就是那种很典型的有什么说什么的人,而非嘲讽嘴炮,这是虫爹盖章的;比如他说不要牧师就真的是没有牧师打的成绩更高,比如他说蓝桥比他更出色也是单纯的因为他真的这么觉得,完全没有撩的意思。

 

所以他会说地毯要洗好麻烦(我自己都觉得铺地毯麻烦我从来不铺),不用叫清洁阿姨啊没必要(因为他觉得真的就没必要啊)(而且他屋子也没有多乱,宅男屋子乱一点点也没什么的吧),你看你来兴欣多好,之类的。

 

当然老叶肯定也不是情商低啊……如果换做一个不在他面前这样自卑,什么都不敢说,什么要求也不敢提的蓝蓝,比如,老叶说我们出去吃,蓝蓝就直白地说不,我想在家做嘛!

 

或者老叶忙着照顾兴欣的各种事,蓝蓝收拾着屋子过来踹他一脚,快过来帮我。

 

或者没收到礼物的时候蓝蓝好好闹一闹,说老叶你想干嘛,我看你是要上天,今天什么日子你都敢给我忘了?

 

要是这样其实也就没事了。

 

 

爱,不只是你侬我侬;一辈子不吵架,什么矛盾都没有,一直甜甜腻腻的做现充闪人眼,不现实。

 

爱更多的是,脱去了伪装之后真实的你,我依然喜欢,是经年岁月磨砺之后被打磨掉棱角的两个人依旧紧紧拥抱。

 

有矛盾怕什么呢,

 

反正心上栓着红线的两个人,怎样都分不开的。

 

 

 

在城市海滩上再次相遇,这次两只小刺猬学会如何拥抱对方,来把坚硬的盔甲一致朝外,柔嫩的软肋给予彼此。

 

这才是最好的爱,

 

殊途同归,并肩向前。

 

谢谢大家看到这,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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